落幕—姚明和火箭的赛季盘点
伤姚
受制于细微弱点的巨人，在其克服重重苦难，终于要踏上辉煌之路时，却被一个暗地里的伏弩射中脚踵。这本来是剧作者们用滥的套路，在骗眼泪、煽惊呼方面卓有成效。然而，2008年2月末，这桩情节真实再现时，还是让人措不及防：姚明，27岁，正率领休斯顿走在12连胜的路上；这本是他职业生涯六年以来最伟大的时刻，却被一个新闻发布会，一道受伤的讯息打断了：左脚应力性骨折，赛季提前结束。
和2006年12月，姚明与快船交战时猝然而来的那次右脚胫骨骨折不同，这次左脚应力性骨折甚至没有在比赛中发生，没有出现突然的碰撞、被扶下场的情景。和2006年那次因严重冲撞导致的普通骨折不同，应力性骨折是骨骼的一种不完全骨折。在NBA中，这种情况并不罕见：重复的压力，导致骨骼的微小劈裂或缝隙，伤势常细如发丝。简单描述即是：骨骼持续受到大的压力，日积月累，反复磨损，伤害超出了骨细胞自我重建和修复能力范围时，骨骼脆弱处将出现应力性骨折。
对姚明这样的巨人来说，重复的施加压力导致肌肉、骨骼受伤，并不罕见。NBA的巨人，伤患常来自三处：腕指、背与膝踝。关于腕指当然不须多谈：众矢之的，犯规者最明确的目标，巴掌飞舞中难免小伤；关于背，则是那些偏矮或垂老者不断尝试背身强攻、内线挤压的后遗症：拉里·伯德、拉里·约翰逊，以及被背伤折磨多年的迪瓦茨。最后，双膝以下：这是最让巨人们头疼的部分。
常见的巨人膝腿病，并不一次性发作，而是循环的折磨。以五年前还喑呜叱咤、万军辟易的鲨鱼来说，其双腿遭受的厄运属于相当典型的：体重的压迫和碰撞，腿脚某处受伤；持续承压，恶性循环，左右脚轮番受伤。1997年，姚明左脚踝曾经骨折，2005年12月，趾甲出问题；2006年12月，左脚小趾骨折；2006年10月，右脚踝受伤，然后是两个月后的右膝骨折。
一个可能纯出偶然的数据：在其前三年职业生涯里，姚明一共缺了2场；这三年中，他的场均得分分别是13.5、17.5、18.3。相对应的，场均出手数都未超过13次，出场时间则分别是29分钟、33分钟和31分钟。在他的后三季，常规赛出阵则分别定在57、48和55上：而这三季恰是他开始奠定联盟最强低位攻击手之一、逐渐登向联盟顶级中锋之列的时段。场均34分钟的时间，在本季甚至达到了职业生涯新高的37分钟。在他出场最少、仅有48场的2006-07季，他场均出手达到职业生涯最高的17.1次。这三年中，他的场均得分分别是22、25和22。
助姚无限力
里克·阿德尔曼，即便去掉22连胜，他也几乎会入选名人堂：开拓者时期的两次西部冠军、国王时期的杰出战绩，在波特兰、金州和萨克拉门托表现出的，截然不同的攻击风格，显示出他是配菜的大师。胶柱鼓瑟如拉里·布朗，或者可以以其固执锤炼出一支铁军。但是，姚明受伤之后，火箭依然完成了10连胜，以及在历年最为惨烈的赛季突围常规赛，这显然不是老拉里可以做的？：那是一种随机应变的过山车旅程，你必须得多些变化。
开拓者时期的快攻浪潮、勇士时期的多点传切，以至于国王时期的普林斯顿，虽然各不相同，但阿德尔曼无疑是动态进攻的信徒。12月中，围绕姚明，火箭开始操作边线三角进攻。相比于范甘迪执着于十年前纽约式的“背身落位，吊传，反吊，二次要位”，显然相去不可道里计。姚明受伤之后，火箭做出了迅速的应对：麦蒂开始大量使用2007年1月他惯用的，让火箭稳居西部前四的“卷切——接传球——挡拆”套路。斯科拉、巴蒂尔们的中远距离投篮、兰德里的内线解决进攻、外线三分群，重起炉灶，组织起了另一套模式。在破小牛、湖人之战中，火箭的大量远距离交叉空切已经滚瓜烂熟，活塞式的双高掩护、底线交叉，曾经火箭惯用的麦蒂卷切、与大前锋（过去是霍华德）高位挡拆，甚至是以麦蒂为高位轴、巴蒂尔化身毕比绕两重掩护深切的普林斯顿，已到信手拈来的地步。连胜的益处在于，一再被熟练应用的战术会越来越不可阻挡，人人乐在其中。
如前所述，连胜需要团队至上。于是，你很难挑出火箭的核心。前12连胜，你可以说姚明和麦蒂举足轻重，但此后，火箭一片混沌。3月的表现被称赞为顶级化的阿尔斯通？让科比33投11中的巴蒂尔？继续刷新盖帽记录的穆托姆博？像所有操西班牙语球员一样无所不能、奸猾无比的斯科拉？33连胜在前的湖人队与如今的火箭至少有一点类似：失去贝勒之后，湖人也和火箭一样，让你辨不清领袖是谁。
这对麦蒂不利，如果他每晚为这支22连胜的队伍献上35分，也许他已经直冲保罗和科比的MVP二人转行列；很遗憾，不看比赛的话，他的数据很容易让你失望。因为数据无法揭示他的卷切如何吸引跟防者、他的跳投如何在比分胶着时刻（虽然很少）解决问题，他兴之所至的远射如何让山猫失望，他和斯科拉手递手的传球，他和阿尔斯通在过半场时挥动的，暗示战术运行的手势，他在高位做轴时传出的、恰好切中对方犹豫时刻的横向调动。于是，他这个核心显得低调平静，并不亮眼。
同理适用于阿尔斯通，适用于他快攻时准确的翼侧传球，他在弧顶偷偷摸摸射出的那些三分，他面对武贾尼奇时的戏耍台步，他那些聪明准确的转移球；而巴蒂尔更遗憾，他全场对对手的贴身，在对手不持球时呼吸相闻的接触，他对对手节奏的判断，对防守距离的控制，每次协防逼迫对手传球之后的迅速滑步回位，这些都不会被记载，人们记住更多的也许是他3月以来糟糕的罚球命中率。同样，穆托姆博的卡位、斯科拉的掩护和迅速转身空切内线、鲍比·杰克逊那些只有对手才能品味其苦涩的底线跑动，这些都无法被数据记载。于是，就这样：这支连胜的队伍浑然天成，缺乏伟大的壮举，仿佛一切都很平常自然。最后凑出来一场场的胜局，一场场第四节的垃圾时间。
回忆一下击败老鹰后，达成的“数年未见的6连胜”吧。而如今，他们已经在历史中了。
惊讶吗？
未来
自从2005-06季初次受伤，姚明就已经成为了联盟毫无疑问的低位最强选手之一。问题在于，时代的趋势在走向一个无聊的极端。范甘迪曾经依靠尤因一个人包打内线的纽约时代不会复临。这是一个大前锋三分王即将加冕MVP的时代，爵士最好的三分手是他们的中锋。内线背身选手像恐龙般稀有，姚明必须不断面对包夹和高个子射手。奥拉朱旺在1994年学会了传球后迅速让火箭内外串联，依靠内线强攻和三分雨拿下总冠军：但这是2007年，而姚明，至少在如今规则下，并不是一个好的传球手。
萨博尼斯和迪瓦茨已经消失，橄榄球四分卫一般智慧的中锋分球手没有施展的机会。姚明的臂长和手掌都使他很难发展为一个优秀内线传送组织者，过高的身材则使他难以应对包夹。每道乌云都有金边，在火箭十年来第一次拥有伟大的常规赛中锋时，随之而来的却是伤病。不幸中的大幸：如前所述，应力性骨折属积劳成疾，对球员没有毁灭性打击。而姚明并不像斯塔德迈尔、霍华德、威尔考克斯们，必须依靠弹跳和速度来轰炸篮筐。对于他这样技巧娴熟、手感出众的中锋，双脚伤势也许会影响移动与奔跑，但在半场进攻时，这些并不是最关键的。
值得考虑的是随后的问题。9月姚明满28岁，对于NBA其他中锋来说，这是黄金年龄，但对于非黑人中锋来说，却是一道关卡。沃顿、萨博尼斯，包括1986年状元布拉德·多尔蒂，在这个年份时都已伤痕累累。谨慎使用、轻拿轻放不算保守：为了延长他的职业生涯，姚明或者得参考一些已有的案例。
健康的前三季，姚明是一个相对偏外，依靠步伐和跳投的技巧型中锋，类似于步行者当年的荷兰人里克·斯密茨；在2005-06季，他被范甘迪驱入内线，成为更高效率的进攻手。彼时，他的使用更接近于帕特里克·尤因，但场均22分开外的低位统治表现，带来的却是体能的消耗和连绵的伤病。阿德尔曼对姚明的使用曾经是避实就虚的：高位策应、作为转移球的中轴，放心大胆的让他每场打37分钟。但是，持续的压力还是带来了应力性骨折。
220公分以上的球员，无论是萨博尼斯、斯密茨、布拉德利还是桑普森，或者因缺乏力量而只能成为软绵绵的家伙，或者刚到而立便双膝受伤。兼有巨人身材、完美骨架和天赋条件如穆托姆博者，也无法在进攻端成为统治性力量。2002季初入NBA时，姚明的梦幻舞步一度令人惊艳。巴克利对他的成见也许是由于，他的高大和瘦弱让人想起斯密茨。过去三季，姚明已经用富于侵略性的低位得分表现证明了，他可以比萨博尼斯、斯密茨们有更强的攻击威力，而伤病是附加的代价。更长的职业生涯是有可操作性的：萨博尼斯、晚年沃顿和张伯伦已经给出了例子。适当减少内线绞杀战，控制上场时间，让自己的身高和技巧不只是作为得分机器存在，聪明的选择一些其他可帮助球队的行动：2005-06季屡屡高位策应的邓肯、为韦德护航的鲨鱼是最新的范例。阿德尔曼已经教导过迪瓦茨、韦伯和布拉德·米勒，使他们的生涯之路转向另一个更持久绵延的方向。对于姚明来说，28岁开始转型，并不是一个坏主意。
无论如何，姚明正走在一条前人未曾行过，一选定便会影响职业生涯的路上……而他受伤之后，火箭队的表现，或者可以帮助他下定决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