尼日利亚人的NBA美国梦
当奥德捷遥望大洋彼岸,他一定会心有遗憾,不是造物弄人,他应该是打NBA而不是打CBA或者KBL。
当奥卡福顶着NCAA冠军的名衔进入NBA,他一定会心生庆幸,不是他的父母提前来到美国,他或许就此湮没在非洲大陆上。
当奥拉朱旺披着美国队的球衣征伐奥运会,他一定会明白,尼日利亚人是带着泪水和欢笑看着他在世界赛场上舞动“梦幻脚步”。
这是新一轮的“犯奴运动”,从尼日利亚到美国,为了梦想,那些2米08的年轻人自觉或者不自觉的一路往西,再往西,和之前不同,在这一条“犯奴”大道上,有更多的二道贩子。他们挥舞着钞票和签证,预备截胡。于是,年轻人成为牺牲品。
俄罗斯人的“恐吓”
签证官面沉如水,几个身高超过2米的尼日利亚年轻人站在他们面前,他们没有说话,只是用炽热的眼神表达了同样的意思:“我要去美国。”但是签证官敲了敲桌子:“有没有财产证明?”无数人都开始涌向美国,签证官很有底气。美国人说:“我们无法证明这些人是否还会回来,他们看上去更想留在美国。我们不能以他们的身高来判定他们是否会回到尼日利亚。”
好吧,既然不能直接往西,那么就先往东,走一条迂回路线吧。而这,也导致了另一个故事的发生。
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平淡而又清醒,但是他的词句却让人感到震惊。“我被俄罗斯黑手党恐吓了,他们给我寄了卡片,”帕特里克·博格斯说,“上帝啊,他们知道我的家在哪,他们知道我每一个亲人。”博格斯有好几个身份,其一,一家类似经济公司的老板,席下有80名员工,满世界的跑,希望找到一些有潜力的球员;其二,他是一个业余篮球教练。两个身份合起来,他就是一手人贩子。
有一手,自然就有二手,Toyin Sonoiki和Boris Karebin就是博格斯的帮手,前者是尼日利亚教练,后者则是俄罗斯球探。一个完美的贩卖人口网络出现了,从尼日利亚倒手,转到俄罗斯,再转到美国。博格斯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,但是他或许忘了一点,球员到了俄罗斯,就不由他作主了。美国人的手再长,伸到莫斯科还是有点难度。
博格斯在美国望穿秋水,机场的人川流不息,但是没有他熟悉的身影。他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质问,得到的却永远是彬彬有礼,却毫不犹豫的拒绝。莫斯科的黎明静悄悄,尼日利亚人的生活很美妙。
最终,博格斯拨通了美国记者们的电话,他说:“我被恐吓了。”
奥德捷的眼泪
博格斯说,莫斯科的尼日利亚孩子们都在哭泣。按照博格斯的计划,这些孩子们到了莫斯科之后,就应该会马上送到美国,但是他作茧自缚。为了骗得俄罗斯的签证,尼日利亚人都和俄罗斯的职业球队有一纸合同。博格斯拍着胸脯告诉那些有钞票的俄罗斯人,这些孩子们是世界上最好的,是下一个奥拉朱旺或者沙克·奥尼尔。
如果你有一支球队,在你的面前摆着一个才16岁的奥拉朱旺或者奥尼尔,你会不会把他们送到美国?
这一切,尼日利亚人都不知道,奥德捷才16岁,他出门的时候,除了一身新衣服,还有50美金,是他母亲能掏出的全部财产。他的梦想是去美国念书,去NCAA打球,然后进入NBA,和奥拉朱旺一样。到了莫斯科,他突然发现,似乎再也走不了了,签证被压住了,经纪人围在他的身边,游说他和俄罗斯职业球队签约,没有人提美国大学。
“如果你再不把我送到美国,我就自杀,”奥德捷在电话另一端有如疯子般叫嚷,博格斯放下电话,黯然无语。于是,年轻的奥德捷只能屈服,他和俄罗斯一家职业球队签约,在青年队打了一年。然后,他告诉球队,他想回尼日利亚看望家人。俄罗斯人答应了,这是人之常情。只是回来的时候,奥德捷买了一张前往德国的机票,从那之后,他就在德国读完高中,和德国职业球队签约。
2000年,超音速第二轮总第42位签下了奥德捷。他在NBA一共打了93场常规赛,3场季后赛,和梦想相差甚远。
往东,再往西?对不起,此路不通。
奥拉朱旺招生违规?
“滑翔机”德雷克斯勒在1998-2000年穿上西装,站在休斯敦大学的球馆中,他看上去帅呆了,但谁能看出他的苦楚?奥拉朱旺当然可以,因为德雷克斯勒已经向他哭诉,希望他能拉兄弟一把,从尼日利亚找来几个孩子。此时的休斯敦,已不再是连续两年进入决赛的美洲狮了。
奥拉朱旺的确有料,从莫斯科,来了三个人。博格斯的计划终究还是成功了,一手贩子赢得了最后胜利,奥拉朱旺的老乡抵达美国。
Benjamin Eze 2米08
Uche Okafor 2米10
Muhamed Lasege 2米13
他们比奥德捷晚一年前往莫斯科,俄罗斯人号称为他们花了40万美金,给他们租了房子,安排厨师以及清洁工,甚至还和他们签约。“我没有拿到一分钱,”面对那份传说中的一年9000美金的合同,Muhamed Lasege摸着口袋,里面空空如也。俄罗斯人换了一种口吻,他们委屈地说:“好歹我们给了他们津贴啊。”
按照国家规定,大学生也能拿到津贴,本人大学期间,每个月22元(不包扩寒暑假)。
Muhamed Lasege和Benjamin Eze一起参观了休斯敦大学,走前辈当年的革命之路,缅怀前辈的丰功伟绩,Muhamed Lasege还去了奥拉朱旺的豪宅,不知他当时想说“大丈夫理当如此”还是“彼可取而代之”,Lasege甚至还前往康柏中心,看了一场比赛。
NCAA总部发飙了,“大梦”你睡糊涂了,这不是违规招生么?天王就是天王,根本不鸟NCAA,他说:“我只是想帮助一下老乡而已,他想去NBA打球,我想让他实现这个愿望。NCAA招生?NCAA干我鸟事?我打的是NBA。”
不过德雷克斯勒最终还是失望了,Muhamed Lasege和Benjamin Eze拒绝了休斯敦,他们的目标:路易斯维尔。Eze在尼日利亚还是一名短跑球员,而Lasege身材和当年奥拉朱旺几乎一致。1999年6月,路易斯维尔的官方网站兴奋地宣布:Muhamed Lasege和Benjamin Eze要加盟了,我们的内线终于不缺钙了。
显然,他们高兴的太早了一点。
那就打一场官司吧
既然得不到,那就毁了他。(注:不要和莫斯科人说话)
俄罗斯给NCAA传真了一份文件,明确指出Benjamin Eze、Uche Okafor以及Muhamed Lasege在莫斯科是拿钱的,和职业球队签约了。于是NCAA总部派人出去调查,博格斯再度抛出“恐吓论”。当Lasege被问到是否签合同时,小伙子愣愣地说:“有这回事?我根本就不知道合同是啥。”大智若愚,颇有奥拉朱旺的风范。
毫无疑问,NCAA是专业的。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,尼日利亚人的路易斯维尔梦不能成为现实。Benjamin Eze和Uche Okafor甘心呆在南爱河华大专学院中,而Muhamed Lasege则开始反抗,他向NCAA上诉,认为和俄罗斯之间的合同,完全不知情,不算违反NCAA的规定。
“我想去美国提高我的篮球水平(注:应该是生活水平),如果有人愿意帮助我,我不介意拿他们的钱,”Mike Udoh说,Udoh尼日利亚球员,他们都希望去美国,去成为第二个奥拉朱旺。即便不行,他们也希望成为未来的奥卡福的父亲。
NCAA最终裁决,Muhamed Lasege三人与俄罗斯职业联赛的合同无效。只有Lasege成为一个真正的路易斯维尔球员,只是他的确不懂NCAA,路易斯维尔是NCAA豪门,进“Final Four”轻而易举,问题在于,他们的球员很少进入NBA,即便进了,也没几个超级球星。当然,比起休斯敦大学来,路易斯维尔还是好多了。休斯敦的NBA现役球员,一个是奥特洛,一个是达蒙·琼斯,连奥拉朱旺的腿毛都比不上。
四个尼日利亚人的美国梦就这么走向终点,中间穿插着形形色色的人贩子,黑手党(博格斯说的),NCAA调查人员,以及,那个不通情理的签证官。你可以理解他们的梦想,他们或许不能成为奥拉朱旺,但是他们可以培养下一代奥卡福。
没有人关注尼日利亚,奥拉朱旺是美国人,奥卡福是美国人,只有奥德捷会为国家队打比赛,是的,他有些孤独。